“这是美国之音每天晚上12小时新闻连续广播的一部分 ,在音乐停奏之后 ,请您继续收听 ......”
“这是伦敦英国广播电台,本台用31、41、49波长段广播,并且由本台地中海分台和远东分台转播 ... 刚才最后一响,是格林维治标准时间......“,
外台播音员亲切、爽朗的声音,至今似乎犹在我耳边缭绕,余音不绝,耐人回味耳。
那些年,还有法广、德广、加广、莫斯科广播电台、澳洲广播电台等华语广播。 每天早晚时分,这些海外广播电台,皆广播国内外新闻和时事述评,任我选择收听,真是美不胜收啊! 尤其是B B C电台的《中国人谈中国》节目,是采用咱中国人对家事、国事、海下事发表的见解,可以各抒己见,畅所欲言,十分精彩,我最爱听。
不由得连想起,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年代,我这名医学院毕业生,行医已有十年之久,忠于职守的医生,只因为是国民党军政人员留在大陆的亲属,加以平时爱讲真话 ,口无遮拦 ,注定在劫难逃,被列入牛鬼蛇丛之辈,关进红卫兵造反派私设的“牛棚”,施以接二连三的批斗,受尽肉体摧残、精神折磨与人格凌辱。 我只好逆来顺受,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折腾半个月之后,说是“给予宽大”,“敌我矛盾按照人民内部矛盾处理”,将我从乡镇医院发落到大队(村一级),“接受贫下农再教育”,边改造边行医,创办与主持农村合作医疗,培养赤脚医生,“将功赎罪”云云,一蹲就是十年。 直到“文革”结束后拨乱反正,落实政策,上调至市医院,干我的儿科医生老本行。
夜间在合作医疗“陋室”后半间,躺在稻草垫底为褥子的竹榻床上,思絮万千难入梦,很想弄一台带短波的半导体收音机,消愁解闷。
这个玩意儿,那年头国内刚问世,售价不菲,经济拮据的我,不惜“忍痛”花费几个月工资,买了一台三波段半导体,像贼偷似的从市上捧回,不让别人知晓。 每到夜阑人静时,我紧闭门窗,悄悄打开收音机,将音量调至最低档,以免“隔墙有耳”,被人发现,检举揭发某人“偷听敌台”,在我身上“立功”。
我爱听“出口转内销”的中国新闻、国际新闻和时事述评,尤其是中国无法得知的讯息,有的闻之令入惊心动魄,目瞪口呆。 诸如,美国两名宇航员登上月球探险,越南驻华大使黄文欢,投奔中国作政治避难,林彪、叶群、林立果等怆惶出逃,机毁人亡于蒙古温都尔汗,“四人帮”王、张、江、姚一伙,在中南海束手就擒,邓小平复出等等。
“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我以先知為快。當然,我守口如瓶,豈敢聲張!
于是我抛却白天遭红卫兵造反派批斗的苦恼 ,不去计较那些凶神恶煞、亡命之徒对我的诬陷与迫害。 不由得自我解嘲:白天挨批斗,夜晚偷着乐,从而驱散心头的悲愤与衰怨。
每晚打开收音机,听着,听着,甭说多么自得其乐,如同呼吸到新鲜空气一样 舒畅。 不禁有“成天听到虎狼嗥,隔岸看见山水流”之感。
“ 一个人并不是生来要被打败的,你尽可以把他肉体消灭,可就是打不败他。”
我以作家海明威《老人与海》书中的豪言壮语,抒发我这个无辜受害者的不屈、做人的尊严与内心的骄傲,从而打消寻短见的念头,得过且过地度过数不尽的漫漫长夜,跟吾妻患难与共,相濡以沫。
终于雨过天晴,否极泰来,苦日子挨到了头。 如今九三高龄的我,三代同堂,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安度晚年。
抚今追昔,我真要感谢这几家海外电台,昔日的陪伴与安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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