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bedded Files
从我们认知中的常理看，曾亲身遭受过极权专制体制迫害、深知公共权力失控与破坏法治之恐怖的民主人士和公知群体，理应是西方宪政程序、法治规范和人权价值本能的捍卫者。但在现实中，相当一部分国内自由派知识分子、海外 运人士，却变成了川普的拥护群体。退一步说，如果我们抛开川普的执政行为不谈，仅仅从正直、诚实、尊重他人这些个人品德看，他们怎么会看中川普这样一人呢？如果在日常生活中遇到一个像川普一样的邻居或者同事，他们可能都会避而远之。
这也是我长期感到大为不解的一个问题。我找来一些这类人士的文字读一读，去理解这类人心理活动以及他们如何在内心为自己的观点做解释的。我觉得，他们的观点可以从下几个方面理解。
1.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与单维度的政治压舱石
对于很多受过迫害的人来说，终结专制政权、为自己所承受的苦难与历史讨回公道，是他们一生中最核心的政治诉求与情感寄托。
1.1 对传统建制派“绥靖政策”的绝望
在克林顿、小布什、奥巴马执政的近三十年间，华盛顿（包括整个西方）对中共主要奉行接触政策（Engagement），寄望于通过将中国纳入 WTO 和全球经济体系，促使其逐步演变为自由民主国家。然而，这几十年换来的结果却是专制机器越来越强大、打压更加严密，而海外民主的声音日益边缘化，甚至连基本的会面与抗议都常被美国两党政府为了外交大局而刻意冷落。他们对美国国务院每年发表的“人权报告”早已不抱希望
1.2 川普的“破局铁锤”角色
川普上台后，至少在表面上打破了与中国的温和对话逻辑，大打贸易战，把中国定性为头号战略竞争对手。对于在长期失望中的口见人士来说，川普是几十年来第一个真正让对手感到痛、感到被挑战的美国总统。在这种强大的现实冲击面前，美国内部的法治程序、违宪争议或川普的个人丑闻，在他们眼里都被自动降格为次要矛盾。这样的认知很像我在另文中提到的基督教中福音派的认知逻辑。
2. “反左”心理的创伤代入与过敏反应
许多第一代移民和民主人士，其人生最核心的创伤记忆来自于文革时期的政治运动、意识形态狂热与阶级斗争。当他们定居美国，面对当代美国民主党及进步派的文化议程时，触发了强烈的，形成所谓的“心理创伤移情“。心理创伤移情是指个体在经历重大心理创伤后，将过去面对创伤事件时未解决的恐惧、无助或对重要他人的复杂情感，无意识地转移并投射到当前的人际关系上。
对“政治正确”的过度惊恐：当看到大学校园、主流媒体和大企业推行“觉醒文化”（Woke）、取消文化（Cancel Culture）、身份政治（按肤色性别定优先权），以及激进的平权法案时，他们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当年文革中的“血统论”、“扣帽子”、“戴高帽批斗”和“思想汇报”。然而，这种反感往往带着讽刺的双标色彩：这其中不少人士的下一代，在名校录取与硅谷职场中，实际上受惠于平权运动所拓展的宽容环境与对少数族裔保护机制。
将自由或者民主党左派误读为“社会主义/共产主义”：在川普及其右翼媒体的煽动下，民主党被直接打上“激进社会主义”甚至“共产主义接班人”的标签。对于曾经在极权泥潭中九死一生的人来说，防止美国变成他们当年逃离的地方成了压倒一切的恐惧。而川普表现出的反体制、反左翼狂态，被他们本能地视为抵御“共产主义幽灵在美国复活”的最后防线。
在这个问题上，我在美国的好友中就持有这类观点人。虽然我不与他们争论，但与他们的交谈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3. 思维中的“毛式基因”隐秘残留
这是一个更为深层的心理分析。许多学者包括一些反思深刻的海内外知识分子都曾指出过：即使一个人在政治立场上彻底反对专制，他们早年在极权社会中所受的政治启蒙与思维训练，往往会在潜意识里伴随终生。
崇拜强人的潜意识：成长于崇拜领袖的政治环境中的一代人，虽然在理性上追求民主与自由，但在潜意识里，往往缺乏对妥协、低效的民主程序的耐心，反而更习惯于期待一个独裁铁腕式的人物来快刀斩乱麻地砸烂旧世界。
“造反有理”的思维镜像：川普践踏法律、攻击主流媒体、高喊“深层政府迫害我”、“抽干沼泽”，这种斗争哲学在思维深处与那套“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砸烂旧国家机器”的底层革命逻辑惊人地相通。他们潜意识里觉得：对付流氓，就必须用流氓手段；讲程序正义，那是书生误国。我提出这个观点，是想挑明这种思维惯性的顽固与隐秘。
4. 移民群体的认同焦虑与“上岸关门”心态
在更广泛的普通华人川普支持者（不仅仅是民主人士）中，还存在一层特殊的现实色彩。我们不妨称这种色彩为 “上岸关门”心态。这种心态包括：
基于自身奋斗立脚的人生：许多上世纪70、80年代来的华人移民靠着刻苦读书、考 GRE、拿奖学金、助学金，做工程师、医生、律师、管理等专业工作辛勤打拼立足。他们极其痛恨平权法案在大学录取和职场晋升中按族裔配额分配，认为这是剥夺了勤奋华裔的合法权益。
对秩序与治安的极度渴求：2020 年夏天的灰犀牛事件（BLM 骚乱中出现的打砸抢），以及近年来旧金山、纽约等蓝州大城市针对亚裔的暴力犯罪与治安恶化，让华人社区充满了不安全感。川普强调的“法律与秩序”（Law and Order）、支持警察、打击非法移民，给他们带来了一种心理上的虚幻安全感。
总结
概括来说，我觉得这些饱经苦难的华人知识分子和xx人士对川普的违法乱纪行为包容甚至盲从，本质上是一场“目的正义吞噬程序正义”的悲剧。即便在对中共的问题上，川普也是大话说尽，但实质上没有任何进展。他在2025年1月第二次入主白宫后，反而在客观上为中共和俄罗斯创造了最好的国际环境。川普每天发推文，在大大小小的场合讲话、爆粗口，但他从来不批评中共和俄罗斯，也从来没有提到过民主、自由这类代表普世价值的词汇。
那些华裔民主人士，他们太渴望看到那个曾经迫害过他们的庞大力量被重创，太恐惧美国滑向他们噩梦中的那种极左极权，以至于在面对川普这柄看似无比锋利的铁锤时，在心理上不自觉地为他的每一次滥权、每一桩违纪寻找合理化借口。
他们明明知道公权力不受约束的下场，却把一个正在侵蚀自由世界宪政根基的破坏者，误当成了拯救自由的救世主。 这无疑是海外政治流亡史中令人深思、也令人唏嘘的一幕。
作者投稿
Page updated
Report abu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