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农：从吃螃蟹说起

在等锅里蒸着的螃蟹时，想起了第一次大吃马里兰蓝蟹的往事。

虽然在青岛读大学，家境也可以，但父母的节俭让我从没舍得自己买螃蟹吃。1992年来美读书，秋季学校用一卡车的大蓝蟹迎新生。我和系里三个教授直接抬了一筐过来坐一起吃，其中有招我入学的教授Reynolds。他是英国人，那时我俩都是25岁，但他生日比我小。系里的老师学生都不喜欢他，因为他太张扬。一次他让我去买猪油做实验。当我把$0.88的发票给他时，他直接撕了，然后从钱包里掏了$1给我。他不知道的是，两个月前我在中国工作时，一天的工资还不到$0.88。我要攒每一分钱去还债。我不知道的是，已经在追求美国梦的自己，还是小业主心态。最后我选了另外一个导师，Callery教授。

2007年我给Reynolds教授打过一个电话，他的一个中国学生申请我们公司里向我汇报的一个职位。我毕业时，记得Reynolds教授因为和外系的一个学生恋爱而备受异议。于是他后来去了别的高校。当问及他近况时，他和这个学生生了三个孩子，这个学生也成为了他同系的教授。我只问了他一句有关那个中国学生的事，他回答简短：“我会招他。” 这个中国学生是我职业生涯里招的最好的两个雇员之一。

33年前吃的螃蟹，我是20年后才真正品出味道的。Reynolds教授的张扬来源于他的能力和真诚。他无疑是我们系最有才华的教授，那么年轻时就做着我当时未曾领会出美的课题。他简洁意概。一次在他家后院攀岩，他优美地登顶摇铃后，我穿着衬衫皮鞋也摇铃了。在众人一片掌声中，他对着我耳边说：“你有潜力，但在户外，这样可能会死的。” 当时我为了能上去，过不去时做了一个空中跳跃的动作。Reynolds教授和我在一个桌子上吃螃蟹，谈女人，谈科学，他始终拿我当作平等的人来看待，对我的轻蔑也直接表达出来。如果我选了Reynolds教授做导师，我的职业路径会大不一样，会走硬核科学的路，做真正的科学家。Callery教授待我如父亲一样，他三年多就让我博士毕业了。当他教给了我他知道的一切后，早早送我上了路，以别的方式实现美国梦。这是后话。

很多人已经和你见完了此生的最后一面。我们不再会有交集。只是在我的生命里，常常能看到他们的影子。

2026-10-31 宾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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