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60多年行医生涯中,曾经得过这样那样奖状,我并不把这当成一回事,每次拿到于,搁置一旁,过了些时就淡忘了,有的做了孩子的包书纸(以往奖状为一张缀有彩色花边图案的纸),维独有一张并非奖状的东西,我却保留至今,这是一张缀有彩色花边图案的纸,上面用毛笔写了两行字:“鲜血凝友谊,人民的好医生”,是一位老实巴交的农民,请人写了赠予我的。
那是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时期,发生的一桩医事。 我这位受过五年高等医学教育,勤勤恳恳工作已有十年之久的医生,突然被红卫兵列入“牛鬼蛇神”之辈,被关进“造反派”私设的“牛棚”,经过十多天百般折腾,好不容易被“放生”,回到沧桑人世,披上白大褂重操旧业。
这天,是我每十天才有一天的休假,我在家做了一会儿家务,想到平时找我看病的人较多,别让远道而来的病人往返徒劳,就跑到医院看看。 一进门,见化验室门口拥着一群人,有的脸上露出焦虑的神色。
难道发生什么事情? 便走上前打听。 原来,病房里有一位产妇发生产后大出血,需要紧急输血,而一时觅不到供血员,已经用电话向县城求援,可是那时城乡之间无公路相通,真是“远水救不到近火”啊!
怎么办呢? 大家都替病家着急,然而爱莫能助啊!
我立即走进病房,见这位产妇迷迷糊糊地躺着,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双目半开半掩,额上冒着汗珠。 检查发现她脉搏细速,血压测不出,分明因产后大量失血处于休克状态。 不消说,产妇危在旦夕,如果不紧急输血,后果不堪设想。
病房外院子里聚着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说这家仔3间草屋3口人,是村里最穷,底子最薄的人家。 父子俩一年做到头,还是缺吃少穿,“寅吃卯粮”,小伙子30多岁娶不上媳妇,东借西贷凑钱娶亲,好不容易从外省贫困山区物色到一位,如今尚未还清“亏空”,谁料这个媳妇又如此命薄......
这些话,谁听了都会心酸的。 有道是“测隐之心,人皆有之”,我二话没说,立刻走进化验室,打听产妇是甚么血型,当我得知是“O”型,跟我一样,高兴得拍手叫好,就自告奋勇、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跟化验师说:“来,抽我的,我也是'O'型血! “当即做交叉凝集试验,证实我俩血型果然相配,于是我让那粗而短的采血针头,刺入前臂静脉取血,一会儿,鲜血装满一瓶。
这时,两名袖手旁观的医院“造反派”小头目,竟口吐风凉话挖苦我:
“哟,老谢的血这么浓,真叫我有点舍不得啊!”
“这下子,老谢对贫下中农有阶级感情了。”
我對此等“小人得志”之輩不屑一顧,漠然置之。
我的血一滴一滴地流入产妇血管里,她面色开始泛红,血压逐渐回升,出现生机,能开口说话,要喝水。 一会儿,从邻近乡镇应召前来的职业供血员赶到,又采了血继续输入,这位产妇终于起死回生,转危为安。
这家父子二人、村干部和村上人,对我谢了又谢。
真是皆大欢喜啊!
这天,我第一次沉浸在见义勇为、用鲜血救人一命的快乐与欣慰之中,如同我曾经下水救人,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终生引以为荣。
后来我上调市人民医院,专业归队,从事我的儿科老本行,为抢救三例乳儿维生素K依赖因数缺乏症合并颅内出血患儿,我多次献血,挽救其生命。
有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佛塔)”,积德行善,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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